凡煙小說

第16章 草莓

關燈
第16章 草莓

我小時候玩過一種闖關游戲。

在游戲裏,我扮演的是類似勇者的角色,需要避開障礙物和怪物,突破重重關卡,最終抵達城堡,消滅大魔王,救出被關押的公主。

關卡難度呈階梯狀遞增,越到後面就越困難。

我吃了反應弧長的虧,往往在半途就會用光生命值,進入到GAME OVER的界面。

但沒關系。因為我知道,游戲之所以是游戲,那便意味著我擁有無限次可以重新來過的機會。

而現在——

屋內一片昏暗,手機屏幕發散著幽冷白光。我盯著眼前被選中的照片,喉結滾動了一下,手指懸在半空,卻遲遲無法按下發送鍵。

文殊蘭口中所謂的偷情游戲,與我小時候玩過的那種闖關游戲有著異曲同工之妙。唯一的不同,則是我不再擁有無限次重新來過的機會。

說過的每一句話、做過的每一件事,都沒有撤銷返回的可能性,所以每步棋都必須走得小心翼翼,不可以有絲毫怠慢。

今天是第八天。

游戲開始的第八天。

文殊蘭顯然厭倦了清湯寡水的前戲。在我與江秋曇通話的途中親吻我、撫摸我、挑逗我,逼迫我發出驚喘,欣賞我絞盡腦汁編造借口的倉惶神色——這些已經無法滿足他日漸升高的興奮闕值。

於是他給我拍攝照片。

“快發呀。”文殊蘭從後擁住我,下頜擱在我肩頭,“這張拍得最好看。你的江學長收到,一定會很喜歡。”

這張照片跟好看扯不上任何幹系。

攝像頭只拍攝到局部,淡粉色唇瓣洇著晶亮水光,如同舒張的蚌殼那般微微分開,舌尖是鮮嫩蚌肉,顫巍巍探出來,稍向上勾,含了一捧白色乳液。

簡直不堪入目到了極點。

撇開眼,語氣澀然:“這種事……我做不到。”

我做不到,我真的做不到與文殊蘭深吻後,任由他往嘴裏倒進牛奶,拍攝這些沾染著暧昧痕跡的唇部寫真,再從其中挑出一張最好看的發送給江秋曇,末尾附上一句“我好想你”或是“我想要你”。

這是欺騙,是背叛。

我明白我是個爛人,我肆意耍弄文殊蘭的感情,行為卑劣無恥,所以我沒有資格談論這兩點。

但江秋曇不同。

我怎麽能欺騙他……我怎麽能背叛他?

“文殊蘭。”我像是溺在水中,要斷了氣,聲音輕得快聽不見,“你這樣做有什麽意義呢?”

“當然有意義。”

冰涼指尖劃過我的頸窩、耳垂,最後停留在我唇瓣,“這些地方都被我玩遍了,偏偏你的江學長對此一無所知。哥,這樣的偷情夠不夠刺激,夠不夠合你的心意……你喜不喜歡?”

喜歡?

難道事情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,他還會顧及我的喜惡嗎?

我扯了扯嘴角,閉上眼,無話可說。

文殊蘭摘掉我佩戴的眼鏡,兩指撐開我闔住的眼皮——就算我不想看他,他也總能有辦法來對付我。

我無奈發覺,他此時與我靠得極近,是互相能觸碰到對方睫毛的距離。手機屏幕的白光兀自亮著,映在他眼底,泛出幾分冷意。

“怎麽,覺得對不起你的江學長嗎?”

我依舊保持沈默。無論我回答肯定與否,想必都不會順遂他心意。

文殊蘭旋即低笑一聲,似是譏嘲:“那哥當時有覺得對不起我嗎?”

有嗎?或許沒有。

當初同意和他交往,本身也不是出自磁場吸引,而是為了通過他這個媒介獲悉有關江秋曇的訊息。

我既然都不喜歡他,又怎麽會覺得對不起他。

“……哥好乖啊。”文殊蘭看著我,“知道我不喜歡聽你說謊,果然就再也不肯說謊騙我。”

那他還想讓我如何呢?說謊騙他,他生氣,把我往死裏折騰。現在我被折騰怕了,再也不敢說謊騙他,他還是不樂意。

奇怪,我心道,真的太奇怪了。

但我也不大對勁。

聽到他這樣說,心口竟莫名堵得慌,就好像……好像在憐惜他一樣。

可文殊蘭有什麽需要憐惜的地方?

他生來就是天鵝,是江秋曇的同類,即便因故淪為喪家犬,被迫與低賤貨色為伍,也沒能讓他這顆明珠蒙塵。

而我呢?我橫在他們倆中間,高下立判,說好聽點是醜小鴨,說難聽點就是只覬覦天鵝肉的癩蛤蟆形象,我哪裏有什麽值得被註意、被喜歡的地方?

對,我是欺騙了他的感情不假,但他對我又能有多深的感情呢?

不過就是因為他從來都順風順水,卻不幸在我這條陰溝裏翻了船,所以他撇不開面子,僅此而已。

憑他的樣貌能力,根本不需要費吹灰之力,就找到既契合他身份,又對他死心塌地還不會說謊的完美伴侶。

他完全沒有必要非得吊死在我這顆歪脖子樹上。

想到這裏,我頓生希望,將語氣放軟:“蘭蘭,我錯了,我真的知道錯了,你就高擡貴手一回……放過我。我發誓,我一定走得遠遠的,再也不來礙你的眼,好嗎?”

“不行。”文殊蘭搖了搖食指,“我已經給過哥很多次機會,是哥自己不懂得珍惜。”

說著,他奪走我手機,在屏幕上輕輕點了幾下,“嘀”的一聲,照片顯示發送成功,還順便附了兩個字:想要。

我羞燥難當,忍不住猜想江秋曇看到這張照片後的反應。他會覺得我太下賤,還是太浪蕩?

文殊蘭不滿我走神,拍拍我面頰。

“光是幹等就太無聊了。不如哥來猜猜看,你的江學長要過多久才會給你回電話?”

“……”我不想猜。

他卻又說:“猜對了,我今天就放過你。”

這個獎勵確實誘人。我深思熟慮,沈吟許久,最終根據前幾次的經驗,報出一個中規中矩的數字。

“半小時。”

“半小時是吧?現在鯉城時間為晚上七點五十分。倘若沒到八點二十,或者超過八點二十,哥就得當心了。因為……都會有懲罰哦。”

這樣制定規則,我哪裏有贏面?

我忍了忍,還是沒忍住這陣被耍弄的怒意:“你連一點誤差都不允許,還要設置什麽懲罰,未免太過分!嶶薄澫丅繒約哴我不猜了,我退出。”

文殊蘭揉捏我後頸,微微笑道:“一言既出,駟馬難追呀。哥確定要反悔嗎?”

我怕極他這個腔調,聽著柔聲細語,卻最是不懷好意。

肆意與他叫板討不到好處,我比誰都清楚。

我認命般抿緊唇瓣,目光盯住屏幕顯示的當前時間,只能將希望寄托於神靈保佑,期盼著那成功率僅有萬分之一的好運能降臨在我頭上。

結果——當然是沒有。

“真可惜啊,哥。”文殊蘭故作惋惜,“看來你的江學長對你不夠上心呢。下次再猜,記得要猜晚一些,比如……一個小時?”

我就知道……我就知道他在這裏等著我。

玩游戲根本就是個幌子。他的目的只為羞辱我,欣賞我像個小醜一樣賣力演出,卻最終自取其辱的狼狽模樣。

哈,他現在心裏定是得意極了吧。

眼眶發熱,一陣沒來由的淚意洶湧而至。我連忙仰起頭,將眼淚硬是憋回去。

這麽丟臉的事,不能讓文殊蘭發現。

就算我徹底一敗塗地,可只要我神智清醒,我就不允許自己肆意暴露軟弱的內在——至少不該在文殊蘭面前。

“……知道了,不用你提醒我。”

即便已緩了一陣,仍可以聽出些微哭腔。

我對自己的聲音再熟悉不過,難免覺得更加難堪,低下頭,在心裏默默祈禱不要被文殊蘭發現異樣才好。

可惜事與願違。

文殊蘭非但察覺到了,還打開手機的電筒探明功能,對準我瞳孔照射。

我已然適應昏暗,被強光猛地一晃,瞇起眼慌亂躲避,原本憋住的淚意去而覆返,順著眼角緩緩流淌下來。

“你……你快點關掉!”我去遮攝像頭,那處傳遞到我指腹的溫度如同烈火在灼燒一般滾燙。

文殊蘭沒有動,過了半分鐘有餘,他才將探明功能關閉,連帶把屏幕都鎖了。

失去唯一的光源,房間徹底陷入漆黑。

我看不清他神色,良久,終於聽見他開口,語氣是一貫的輕軟甜膩,卻似乎帶了些咬牙切齒的狠戾。

“哥真是好手段呀。”

我壓根什麽都沒做……算了,何必解釋。反正在他看來,我就是惡毒的化身,無時無刻都在想著對他使手段,耍心機。

省去爭辯的力氣,我擡手想抹淚,反被文殊蘭攥住手腕,按在胸前位置。

“又在撒嬌。哥在你的江學長面前,是不是也經常這樣?難怪呢,難怪連他也栽在哥手上。明明感情經歷一片空白,哥的手段怎麽就能這麽厲害……嗯?”

撒嬌?在說我嗎?

我微微蹙眉,露出茫然神色。

可是就算要撒嬌,我也不會蠢到和文殊蘭撒嬌。他難道會吃這一套?那時在床上我哭著喊著求他放過我,他還不是照樣無動於衷。

手腕被攥得生疼,我禁不住哼了句:“輕點。”

文殊蘭置若罔聞,呼吸益發沈重,且越來越靠近我,我甚至能感受到那陣撲在我面頰的氣流。

正想別開臉,眼尾忽地一涼。

這種滑膩的感覺……

“隨便惹一惹就哭,哥是水做的嗎?我這還沒認真對待游戲,哥就受不了。萬一我認真起來,哥豈不是每天都要以淚洗面。”

“所以是吃定我,覺得我舍不得,對嗎?”

我無故被曲解心意,又難堪又羞恥,偏頭想躲,卻被文殊蘭用虎口捏住下巴,避無可避,只能任憑他用舌尖舔去淚痕。

力度輕柔的像羽毛,搔出酥酥麻麻的癢意。

這種感覺對我而言分外陌生,理性告訴我需要抵觸,感性卻與之背道而馳,對此等脈脈溫情生出幾分貪戀。

不明白。

文殊蘭不是很恨我嗎?他不該看見我便心生厭煩嗎?可他又為何要對我做出這種幾近安撫的親昵舉動來?

就好像他還沒有和我撕破臉皮,就好像他還是以前那個對我言聽計從,乖巧和順的好弟弟、好情人。

“你……”話還沒講完,手機屏幕就陡然亮起,奏出鏗鏘音符。

文殊蘭松開我,後仰靠回椅背。

方才的脈脈溫情仿若只是黑暗中短暫的失控,他在光亮中半勾起唇角:“別發呆了。等下該說什麽,哥心裏應該很清楚,需要我重覆一遍嗎?”

還以為他對我有所留戀,看來是我自作多情。

“……不用了。”我再清楚不過。

深吸一口氣,我接起電話,按下揚聲器,試探詢問:“秋曇哥哥,你現在是一個人嗎?”

“嗯。”江秋曇道,“臨時有些事需要處理,我剛回到酒店。”

聽他語氣疲憊,我不免心疼,把初衷拋之腦後,噓寒問暖起來:“今天工作還算順利吧,晚餐吃過——啊!”

腰側的嫩肉被掐了一下,我猝不及防叫出聲,連忙解釋,“不小心崴到腳了!晚飯……不、不是。我是想問那張照片,你……喜歡看嗎?”

電話那端沈寂下來,倏爾又響起把玩打火機蓋的清脆響動,“叮叮叮”響個不停。

文殊蘭沒耐心等,催我催得緊,我只得厚著臉皮再問:“秋曇哥哥,你喜歡看嗎?”

響動戛然而止。

一陣衣物摩擦的窸窸窣窣過後,江秋曇大概是也打開了揚聲器,聲音變遠了些,聽不太真切,難以揣摩其中情緒。

“有沒有發給其他人。”

我發給其他人做什麽?是嫌臉丟的還不夠大嗎?

文殊蘭聞言輕笑,氣音是虛的,飄搖如霧:“原來哥在你的江學長眼裏,還是個水性楊花的形象。”

我恨極他總是戳我痛處,但越是如此,我就越要作出無所謂表情,即便已是心如刀割。

“沒有。”仿若有根刺卡在嗓眼,吐字都變得艱難,“秋曇哥哥,我、我不是答應過你,這期間……只會和你,不會和別人亂搞。你相信我,好不好。”

我又在說謊了。

照片是文殊蘭拍的,照片裏的嘴唇被文殊蘭吻過不知多少遍,甚至我現在還坐在文殊蘭腿上,被他擁在懷裏撫摸。

我……我也不想這樣的。

但是我真的走投無路。

也許是因為我的語氣足夠委屈,江秋曇終於被我說服,停頓片刻,以一本正經的語氣評價:“拍得不錯。”

覆又補了句,“看得出你很想要。”

他嗓音清冷,質地如玉光滑,此時卻刻意放得低啞,分外惑人心神。

我指尖纏絞在一處,臉燥得通紅,頭快埋到胸前:“那你什麽時候回來?我想要……你親自餵我……餵我喝……”

“餵你喝什麽?”

江秋曇是看過照片的。

他竟然明知故問。以他的性子,怎麽會明知故問?

我微感尷尬,一口氣吊在半空,不上不下,竟是無論如何都不肯再搭腔。

文殊蘭附在我耳邊:“怎麽,哥是啞巴了嗎?說話得說完整啊。不然你的江學長怎麽會明白,你究竟想要喝什麽?”

他這次沒用氣音,在掉針可聞的寂靜中,顯得突兀非常。

我做賊心虛,立馬捂住他嘴巴,卻見他露在外的那雙眼彎彎如月,盈滿一汪蜜似的笑意,幾乎要溢出來——他笑得越甜,折磨我的手段就越狠,我不由得冷汗涔涔。

果真聽江秋曇問道:“有人在?”

“沒有!”我矢口否認。

正想轉移話題,手心卻被文殊蘭用舌頭輕輕滑過。我最是怕癢,強忍了片刻,還是敗下陣,把手從他嘴唇上移開。

我擠眉弄眼,示意他噓聲,得到點頭肯定,才有心力去顧這通未完的通話:“秋曇哥——”

“一粟哥。”

沒想到文殊蘭會出爾反爾,反將我一軍。

我亂了陣腳,便如那卡殼的磁帶機,難以繼續運作,大腦陷入一片渾渾噩噩的空白,唇瓣開合,卻怎麽都發不出聲。

這種感覺,就好像回到初二那年——

我因為作文接連獲獎被選作學生代表上臺發言,卻由於過度緊張,將原先排練無數次,背得滾瓜爛熟的演講稿盡數忘光。

頭頂一束聚光燈,像照妖鏡,我原形畢露。

臺下無數雙眼睛盯住我,我不敢擡頭,只能緩緩地,緩緩地彎曲脊背,像笑話一樣罰站到結束,嘴裏也沒能蹦出一個字。

失敗者。

那時候我就覺得,我這種廢物,即便再如何努力,也終究難登大雅之堂,只能當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。

“一粟哥。”

我恍然回神,下意識扭頭尋向聲音的源頭。

文殊蘭看著我,露出淺淺梨渦。

他樣貌清純,每次作出這般表情,就顯得很是天真無害:“瑤媽剛才洗了草莓,讓我端進來給哥嘗一嘗味道。來,張嘴,啊——”

哪裏來的草莓?他一定是又想到了新的折磨我的法子。可我反抗不了,我必須服從,無條件服從他的一切指令。

只要能瞞住江秋曇,怎樣都好,我什麽都願意做。

只要能瞞住……

我依言張開嘴,見文殊蘭傾靠過來,卻並非為吻我,而是拿舌尖輕觸我舌尖,或勾或繞,仿若在跳他最為拿手的雙人探戈。

“一粟哥。”他就著這個姿勢,與我四目相對,“草莓好不好吃?”

老天,誰能來救救我?

我在心底無聲哀鳴,卻只能應:“嗯……”

他不滿意我的回答,輕咬了咬我下唇:“到底好不好吃。”

“……好、好吃。”我深感屈辱。

本以為文殊蘭不會這麽輕易放過我,怎料,他話鋒一轉,竟是跟江秋曇聊起天來。

“咦,備註江學長……是江哥嗎?江哥,原來一粟哥是在和你通電話。”

江秋曇默了默,才道:“殊蘭。”

“你們背著我在偷偷聊些什麽呢?一粟哥還把門給關上了,好神秘。我也想聽,可以讓我加入嗎?”

語落,他不顧江秋曇應允與否,直接把矛頭拋給我:“一粟哥,你從來都不會忍心拒絕我的吧。”

不忍心拒絕他的人,該是江秋曇才對。

除了同意,我還能怎麽說?

果不其然,文殊蘭一到場,我就再度淪為他們倆之間那塊多餘的背景板。

這要換作以往,我定是醋海翻波,恨意難消,要在心裏痛罵文殊蘭三百個回合才能消停。

然而今時不同往日。我哪裏還有多餘氣力去吃醋嫉妒,我簡直巴不得能變得再透明些,最好徹底隱形,在這個時空銷蹤匿跡。

但我沒法隱形,所以文殊蘭不可能放過我。

他精力根本全用在我身上,一會捏我的臉,一會揉我的耳垂,聊天的語氣漫不經心,怪的是,江秋曇竟也興致缺缺。

他們氣味相投,平日總有聊不完的話題,極少會陷入僵局,這次卻連三分鐘都沒撐過,就已經無話可說。

最後還是我先隱忍不住:“你們怎麽……突然都不說話了?”

文殊蘭擡眼看我。他原本是面無表情的冷淡模樣,而後像是想到什麽有趣的事,緩緩勾起唇角。

“一粟哥,我想吃草莓。”

見狀,我恨不得甩自己這張賤嘴兩掌。可惜說過的話便如同潑出去的水,我也只能自認倒黴,像先前那般分開雙唇。

“餵我嘛。”他作出撒嬌情態,“剛才我都餵哥了。”

我暗道不妙。

江秋曇還沒享受過被文殊蘭親手餵吃草莓的待遇,卻叫我搶占先機。他先前就對我與文殊蘭過分親近一事耿耿於懷,如今聽見這番話,心裏恐怕要記恨死我了。

一想到會被江秋曇記恨,我就方寸大亂,趕快撇清和文殊蘭的關系:“就算是兄弟,也不能總是這樣黏糊。蘭蘭,況且你歲數也不小——唔!”

文殊蘭置若罔聞,不待我說完,就含住我的唇廝磨,語句隱在潮濕粘膩的吻中,顯得模糊不清:“兄弟之間,親熱一點才正常吧?嗯……哥挑的這顆草莓好甜。”

我面皮發熱,還敢說我撒謊成癮,他又有好到哪裏去?

過了好一陣,文殊蘭才結束這個吻。

他微微喘息著,目光像鎖定獵物般緊盯住我,卻是對江秋曇道:“江哥,你喜歡吃草莓嗎?聽說蘭桂坊的那個草莓蛋糕,剛出來幾天,就成了暢銷爆款。我說我想要,一粟哥就起早,為我排了好長的隊買回來。味道確實很不錯,可惜江哥不在鯉城,沒機會嘗到。”

“沒有什麽值得可惜的。”不知是錯覺還是什麽,江秋曇的語氣好像分外冰冷,“我不愛吃甜食。”

文殊蘭若有所思:“不吃甜食啊……那上次見到江哥在蘭桂坊,果然是為了陪女朋友嗎?”

我呼吸一窒,不自覺喃喃出聲:“女朋友?”

文殊蘭笑道:“哥這麽緊張做什麽,我只是猜測。畢竟人家男才女貌,各方面看起來都很登對哦。”

登對……

我想起五年前醉酒那次,江秋曇拒絕我表白時候說過的話,渾身的力氣在霎時間被抽空,實在沒有再追問下去的勇氣。

他要聯姻的吧……和一個家世相當、品貌雙全的大家閨秀。我明白這只是早或晚的事,我也明白憑我這種廉價的二流貨色,留不住他很久。

我明白,我都明白,所以不必問。

方一粟,你不必問。

雖然道理都明白,然而心口揪緊,難以喘息,這也是不爭的事實。

沒關系,我只需要一個安靜幽閉的環境,來將這個消息慢慢消化……

籲出一口濁氣,我扯出笑,故作鎮定道:“我突然有點頭疼,想去一下衛生間,你們先聊。”

江秋曇還說了什麽,我已經聽不到。而文殊蘭是什麽表情,我也已經看不到了——五感似乎被悉數剝奪,接受不到外界傳來的信號。

我甚至不記得我是怎麽來到衛生間,又是怎麽將門反鎖。

等重新回過神的時候,我已站在洗漱臺,打開水龍頭,摘掉眼鏡,手掌掬了一捧冰水,覆住面容,很久都不肯放下。

我嘆了一口氣。

聖誕節那晚的煙花還歷歷在目。絢爛星雨下,江秋曇曾問過我,煙花好不好看?

我跟他說好看。

其實我心裏想的是,好看雖好看,可惜不夠長久。

煙花是,緣分也是。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